自由-Free End

或許，沒有真正的結束就沒有真正的開始。
學業、工作、情感，生活亦如是。
小時候不懂，嚐過苦頭
長大竟再重蹈覆轍
於今只得聊賴無數個失眠夜溯往
理理悵然落失的脈絡，聆聽憂懼的心靈

前些日子歌手阿桑離開了，但她的歌聲仍舊在電腦裡唱著
「我一個人吃飯　旅行　到處走走停停， 也一個人看書　寫信　自己對話談心，只是心又飄到了哪裡，就連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一面悠悠和著，一面想如何確切描述現在的生活
「我一個人上班、下課、讀書、上網、寫信；兩個人吃飯、三個人打球、四個人旅行，一分鐘不敢安靜」
就深深害怕安靜之後
會太過想念太過在意你們的
生活故事裡沒有我的劇情
手機話筒裡沒有我的聲音
旅行照片裡沒有我的風景

連著失眠幾夜，腦海場景走回08年10月18日夜裡的機場大廳
那一刻本該好好道別了吧，卻還是匆匆離去
想來其實自塵埃落定赴甘起，對家人、同事、朋友幾個月來竟都沒能好好道再見話歸期
那是自己的脆弱
哽在喉頭的連害怕也不敢說

17日的夜裡已無心入睡，半夜三更還在電腦旁敲敲打打著給爸媽的家書各一
第一個離開是離開家門，爸媽忙著扛行李上車，我在屋裡悄悄留下家書
高鐵站裡很是忍耐地揮手，大聲說不用擔心。我沒有哭。
兩小時的車程想著都是欣慰，我沒有哭也沒有讓爸媽哭，可以放心出門了

再來到台北，大小行李箱、電腦包、後背包壓過我的重量，我急如熱鍋螞蟻喘不過氣，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妻接過大行李箱，來探親的年邁婆婆拉走小登機箱，高鐵公司斯斯文文的男專員一個箭步來幫我按電梯
「你要出國唸書阿？」
「不，我要到非洲當志工。」
電梯裡一陣嘩然，那是第一次讓我感覺志工身份受到鼓勵
「你要加油小心喔！！」
「嗯！！謝謝，謝謝。」

走出東三門，這次不再等待評鑑委員，我上了計程車直奔第二個家-文山別館
金金與咩咩已在家裡等我
我再一次理過行李，收下咩咩蒐集來的祝福，迫不及待打開電腦聽聽大家對我說些什麼，看著看著我還能笑出聲
這是第二次離開
還好有Momo與David義氣的開車接送
大夥一起去吃暫別台灣的最後晚餐，是我最喜歡的火鍋
福至心靈的想起似乎少帶了信紙，我想像的非洲還是沒有網路的王國，於是中途離席到隔壁的文具行特別挑了航空信紙，那是暫別台灣的最後一筆花費


出國的第一個難關是行李秤重，迷人的空姐已經很幫忙讓我超重五公斤，忍痛犧牲掉的分別是品客洋芋片、英文工具書與抗落髮洗髮精
姊姊與姊夫同時間回歐洲，對我留下叮嚀與擁抱後早一步進關，
弟弟與表姊弟隨後趕來會合，好友同事一干人等在星巴克又熱鬧起來，大部分的時間都只有笑，少部分的哭全由金金概括承受
掛上與馬力我遺憾沒講完的電話
擁抱過溜搭、小虹、玨伶，再抱過一路陪我來的咩咩、DM小夫妻，最後用力抱抱我那愛哭的金金與我最體貼的弟弟，我說，我該進去了
那是第三次，也是最後的離開


孤獨很早就來了，或許是航班的關係，入關時只剩我一人
走過外交通道，從此，隔著玻璃窗再沒有任何熟悉的聲音
沿著玻璃窗走，我心裡咆哮，再見，再見可是要好久不見，不知何時能再見
轉頭一望發現大夥隔著窗也一路跟著走，終於最後一道玻璃窗口，
弟弟走向前來，我們手貼著手，碰觸不到卻感覺到撼動
原來是眼淚直直落的不可自抑
終究沒能開心的說再見


而後的長途飛行裡，時而幫鄰座的老夫婦關螢幕開餐桌，時而奔波在促狹的轉機時空，時而擔憂行李轉來了沒有；飛抵甘比亞時，滿室的黑人氣味與燠熱的氣溫讓我徹底昏了頭，遺忘早就心理準備的新生活開始了

如今尋回了結束又找到了開始
今夜我想可以安心入睡了

我在自由日出生，生來好自由，也明白一切都有代價
我很喜歡的「無彩青春」作者張娟芬在她最新的散文作品裡這麼詮釋自由
「許多人嚮往自由以為自由多麼可愛，其實是葉公好龍。自由像真正的龍一樣可怕難馴。自由不會咬你，自由只是逼迫你看見：婆娑之洋，美麗之島，你的小命、微不足道的人生，無所式憑。
自由只會嚇你。用你的脆弱來嚇你。」*

我也自由了很多年。總是知道，這嚇不倒我的。



*張娟芬，履歷表：九○年代遺事與軼事，retrieved from http://cleanfor2months.blogspot.com/2008/12/blog-post_25.html 2009/5/22